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梦里依稀  

2018-07-30 06:28:38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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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到了父亲写于2017年8月1日的遗嘱,仿佛他在眼前。

“吾儿知之:你父出身贫寒,祖辈虽是名门望族,但在我懂事时家道已经破落,我儿时饱受饥寒之苦, 我母亲因借不到50斤地瓜米而受气轻生,我父亲去世之时年仅40岁,那时我已20岁了,之后我常听到我母亲的哭声,梦里经常见到他们,‘梦里依稀慈母泪’,这就是我自号‘梦先’缘由。

成家以后,与你母数十年相伴相依,历尽艰辛共创家业,那时候为了一家五口能够生活下来,为了你们兄弟读书成名,凡是能赚到钱的事都努力去做,今天看到你们兄弟能够出人头地,我们真的知足了。”

……

小时候,总是看见父亲紧绷着的、没有笑容的脸,书念不好,不去干活,他还要臭着脸骂我打我,因为我是老大,要带好头,承受的压力也更大,很多时候不理解,甚至心里怨恨父母;长大了,慢慢理解谅解了,他却老了,我也没有时间、机会和心思去和他说说笑笑。这么完整清晰地听他说自己的往事,这是第一次,也是唯一的一次了。父亲已经毫无生息地躺在了冰冷的盒子里。每天望着他灵前眯着双眼的遗像,一个人静静地听着二胡  《江河水》《二泉映月》时,我就禁不住想起他的人生,特别是前半生的艰辛,泪上双眼。

我出生前,父亲的父亲就已经去世,奶奶在我四、五岁的时候也离开了人世,我的记忆里他们都是一张黑白的遗像,放在柜子上面。但是,小时候父亲和叔叔拿着家伙要打一个仇人时的情景却是记忆深刻,妈妈说,要打的就是那个不借地瓜米给奶奶还要辱骂她的亲戚,她还有胆来我们村。我真的不知道他为什么自号梦先,每次看到他用这个名号在书法作品上落款的时候,找不到古籍典故或者字面上的含义,也不敢问他。现在才知道这里的辛酸。

在我不到十岁的时候,家里开始种蘑菇,这是一个非常耗时间和体力的活,先要把稻草和干牛粪混合在一起浇上水发酵,这个过程要两个月左右,父亲和人去松下大祉买干牛粪,拉着板车步行三十几公里,买了以后再摸黑拉回来。一个来回往往要三四天。发酵也是一个非常艰辛的过程,干牛粪和稻草参合好浇上水,堆成一堆小山似的,几天就开始散发出热气和酸臭气,一个礼拜左右要翻一次,连续七八次,每次都要翻大半天,越翻越细,直到稻草和牛粪融为一体,这些工序都在盛夏进行,我每次看到父亲母亲汗水湿透全身,太阳下山才收工,却帮不上手。发酵好了,要上架、消毒、种菌、喷水,一个月后开始长蘑菇,每天早上天没亮就采摘蘑菇,用小刀切掉蘑菇头,然后用白布包好,送到供销社收购换钱。一年好几个月算是一个周期。这样的日子一直到我高中毕业,整整十年。父亲那时还教书、种田。记忆里,家里还养过猪,养过鸡鸭兔子,甚至被骗养过所谓的水獭,这些劳动换来了我们兄妹三人的学习生活,直到我们都考入大学,我们家成了全村大学生最多的家庭。       

父亲先后在老家的塘下小学、凤阳小学、后团小学和金峰中心小学任教,担任过后团小学校长。获评小学高级教师。1999年退休后又继续在老年大学做教务工作。盛世高学历者遍地,当小学老师,说桃李天下,不是自吹自擂,至少这桃李很难见着摸着,村里扛锄头的、坐在门口板凳上吃饭的,大都是他的学生,可是他们基本只记得父亲怎么辛苦教书劳动,书本的知识不是没学进去,就是丢得一干二净了,逢年过节、儿子结婚,请他写写对联、喝喝酒,就会让他高兴一番。那些成了才的大学生高才生真不多,能记得小学老师的更是凤毛麟角。父亲的话一直不多,更鲜见他直接用语言教我们怎么为人处世  、教我们各种知识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

二胡和笛子是他最喜爱的乐器,那时候大家买得起的唯一娱乐,父亲看得懂乐谱,小时候经常听他吹拉弹唱,知道他参加了鼓乐队,经常带着一帮人去送葬,吃一顿酒席,夹带回好吃的给我们一家改善生活。

灵堂前,听到二胡音乐,姑姑说,父亲那么喜欢二胡,下葬前,一定要烧一把琴让他带上,我和弟弟妹妹都知道这只是亲人的愿望,但很认真地答应了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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